
文/李文煥
今年,苗栗國中就愛迎接七十週年。對𠊎這隻識在這學校讀書,現下又倒轉來這教書个校友來講,七十年毋單淨係一隻數字,較像一條長長个山路,帶𠊎行轉少年時節,也帶𠊎重新認識這間學校一路行來个樣仔。民國七十六年,𠊎國中一年生,該下个校長係王令先生;第二年,換張捷茂先生接校長。該時節个苗栗國中,在𠊎眼中係一個又大又有氣勢个所在。校園起在木鐸山半 山排,對山下行入校門,愛蹶過一棧又一棧个石碫仔,正做得行入學校。逐日揹等書包厥山,係該央時讀書个日常,麼人知,幾十年後,這條山路、這垤操場、這幾棟教室,會變成𠊎心肚項一段放毋下个記憶。
𠊎到今還記得陳阿良老師講過个一段古。佢講:「苗栗國中係毛蟹穴,木鐸山本身就像一隻毛蟹个形仔,學校个建築乜係順等這地形起个。」操場係蟹身,行政樓係毛蟹頭;兩片還有毛蟹夾仔。南棟、北棟伸出去,像蟹腳,中央个大門同長長个梯排,就像毛蟹个尾。少年時節聽著這兜話,𠊎感覺神奇又生趣,逐擺行在校園肚,就會摎自家看到个所在,對照阿良老師講个毛蟹形。王令校長在朝會乜識講過:「苗栗國中係毛蟹穴,既然有恁好个地理庇祐,學生仔就愛有志氣、有骨氣,好好讀書做人。」該下个𠊎還毋知麼个係「聚氣」,乜毋知地理背後有恁多个講究,淨係感覺著,這間學校有一種特別个氣勢,分人行入來就自然會想著,愛認真讀書,愛有出息。
後來,𠊎離開苗栗國中,繼續讀書,行過大學、研究所,人生乜經過當多个彎斡。想毋著捩一圈轉來,𠊎毋單淨係苗栗國中个校友,還係這學校裡肚个先生。這種身分个轉變,對𠊎來講,有一種講毋出个親切感。毋過,𠊎乜看著學校个變化。少子化學生仔緊來緊少,原旦熟事个校舍一棟棟仔拆忒,校園个空間乜隨等改建慢慢仔變忒。頭擺大門个石碫梯排無忒了,原旦个大門封忒,徙到另外一片上下。𠊎有時仔會笑講,這下變做「旁門左道」了。係講照毛蟹穴个講法來看,嫲毛蟹个尾無忒了,哪還有法度生卵?後來,舊行政大樓乜拆忒,連𠊎記憶肚个毛蟹頭乜無了。看等一隻自家後生時節熟事个校園,慢慢變做另外一個樣仔,心肚自然會有一息仔毋盼得。
毋過,後來𠊎詳細思愐,阿良老師該央時講个「毛蟹穴」,正經重要个可能毋係哪一棟屋仔、哪一條梯排,乜毋係校園一定愛保持共樣个形仔。若係木鐸山本身就係一隻聚氣个所在,校舍單淨係順等山形地勢,摎原旦無形个氣勢化做有形个建築定定。恁仔想來,事情就有另外一層意思。屋仔會老,會拆,乜會重新起;大門會改,梯排會徙,校園个樣仔會隨時代改變,毋過一座山毋係恁簡單就會改變。木鐸山還在,這片土地還在,風吹過山頭个風還在,逐年踏入校園个學生仔乜還在。真正个「穴」在土地,真正个「氣」在山川,毛蟹穴其實毋識消失。
後來个建築雖然緊改變,原旦个毛蟹頭、毛蟹尾乜毋見忒,毋過,這無代表木鐸山个氣脈斷忒。顛倒愛講,七十年來,苗栗國中經過一擺又一擺个改建,還係有一代又一代个學生在這山頭成長;有人變做老師,有人變做醫生,有人變做議員,乜有人在各行各業打拚。這兜人个腳跡,正係一間學校正經个形。校舍个形會變,人个成就會留下來;建築會老,精神會傳下去。若係愛講「地靈人傑」,𠊎想,真正个「人傑」毋係因為哪棟屋仔起得好看,係這一代一代養成个後生人,佢兜帶等苗栗國中个名仔,行向四面八方。
七十週年,𠊎想摎現下在木鐸山讀書个學弟妹講:毋使為著學校變了樣就失望,乜毋使因為你兜看毋著頭擺个石碫梯排、舊行政大樓,就感覺自家少了麼个東西。每一代人都有自家个苗栗國中,𠊎兜个苗栗國中係毛蟹形个校園,你兜个苗栗國中可能係另外一隻樣仔;毋過,真正值得珍惜个,從來毋係校舍有幾多棟,乜毋係大門有幾多碫,係你在這學校裡肚學著个知識、交著个朋友、受過个教導,摎將來有能力去照顧別人、回饋社會个心。
對𠊎來講,毛蟹个故事到今還無講煞。蟹頭無了,蟹尾無了,原旦个夾仔、蟹腳乜變了樣,毋過𠊎相信,真正个毛蟹從來毋係一幅固定个校園平面圖,而係木鐸山這片土地所聚起來个氣。七十週年个苗栗國中,毋需要永遠停在𠊎記憶肚个樣仔,因為一間真正有生命个學校,本來就會隨等時代繼續生長。𠊎相信,木鐸山个氣還在,毛蟹穴个氣脈還在;只要後生人還願意在這片土地認真學習、勇敢行出去,這隻毛蟹就還會繼續「生」出一代又一代个好人才。到該時節,𠊎相信,𠊎兜這兜校友,還係會當驕傲講一句:「𠊎係苗栗國中畢業个。」
【華語】毛蟹穴的氣脈,還在木鐸山上
今年,苗栗國中就要迎接七十週年。對於我這名曾在這裡讀書、現在又回到這裡教書的校友來說,七十年不單單只是一個數字,更像是一條長長的山路,帶我走回少年時光,也帶我重新認識這間學校一路走來的模樣。民國七十六年,我讀國中一年級,那時候的校長是王令先生;第二年,換張捷茂先生接任校長。當時的苗栗國中,在我眼中是一個又大又有氣勢的地方。校園建在木鐸山的半山腰,從山下走入校門,必須爬過一階又一階的石階,才能走進學校。每天背著書包爬山,是那時候讀書的日常,誰知道幾十年後,這條山路、這座操場、這幾棟教室,會變成我心頭一段放不下的記憶。
我到現在還記得陳阿良老師講過的一段故事。他說:「苗栗國中是毛蟹穴,木鐸山本身就像一隻毛蟹的形狀,學校的建築也是順著這地形建的。」操場是蟹身,行政大樓是毛蟹頭;兩側還有毛蟹鉗。南棟、北棟延伸出去,像蟹腳,中央的大門和長長的階梯,就像毛蟹的尾巴。少年時期聽到這些話,我覺得神奇又有趣,每次走在校園裡,就會把自己看到的景象,對照阿良老師講的毛蟹形狀。王令校長在朝會上也曾說過:「苗栗國中是毛蟹穴,既然有這麼好的地理庇佑,學生就要有志氣、有骨氣,好好讀書做人。」當時的我還不懂什麼是「聚氣」,也不知道地理背後有這麼多的講究,只覺得這間學校有一種特別的氣勢,讓人一走進來,心裡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認真讀書、想有出息。
後來,我離開苗栗國中,繼續升學,走過大學、研究所,人生也經歷了許多轉折。沒想到繞了一圈回來,我不僅是苗栗國中的校友,還是這間學校裡的老師。這種身分的轉變,對我而言,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。不過,我也看到了學校的變化。少子化讓學生越來越少,原本熟悉的校園建築一棟棟被拆掉,校園空間也隨著改建慢慢改變了。以前大門的石階梯不見了,原本的大門封閉,改到另一側出入。有時我會笑說,這下變成「旁門左道」了。如果按照毛蟹穴的說法來看,連毛蟹的尾巴都沒了,哪裡還有辦法生卵?後來,舊行政大樓也拆了,連我記憶中的毛蟹頭也消失了。看著一個自己年輕時熟悉的校園,慢慢變成另外一個樣子,心裡難免會有一點捨不得。
不過,後來我仔細思考,阿良老師當年講的「毛蟹穴」,真正重要的可能不是哪一棟房子、哪一條階梯,也不是校園一定要維持一樣的形狀。如果木鐸山本身就是一個聚氣的地方,校舍只是順著山形地勢,將原本無形的氣勢化做有形的建築罷了。這樣想來,事情就有了另外一層意義。房子會老、會拆,也會重建;大門會改、階梯會移,校園的模樣會隨著時代改變,但一座山沒那麼容易改變。木鐸山還在,這片土地還在,吹過山頭的風還在,每年踏入校園的學生也還在。真正的「穴」在土地,真正的「氣」在山川,毛蟹穴其實從來沒有消失。
後來的建築雖然不斷改變,原本的毛蟹頭、毛蟹尾也不見了,但这並不代表木鐸山的氣脈斷了。相反地,七十年來,苗栗國中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改建,依然有一代又一代的學生在這個山頭成長;有人成了老師,有人成了醫生,有人成了議員,也有人在各行各業打拚。這些人的足跡,才是一間學校真正的形貌。校舍的外形會變,人的成就卻會留下來;建築會老,精神會傳承下去。如果一定要說「地靈人傑」,我想,真正的「人傑」不是因為哪棟房子蓋得好看,而是這一代代培養出來的年輕人,他們帶著苗栗國中的名字,走向四面八方。
七十週年,我想對現在在木鐸山讀書的學弟妹說:不用為了學校變了樣而失望,也不用因為你們看不見以前的石階梯、舊行政大樓,就覺得自己少了什麼東西。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苗栗國中,我們的苗栗國中是毛蟹形的校園,你們的苗栗國中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;不過,真正值得珍惜的,從來不是校舍有多少棟,也不是大門有多少階,而是你在這學校裡學到的知識、交到的朋友、受過的教導,以及將來有能力去照顧別人、回饋社會的心。
對我來說,毛蟹的故事到現在還沒講完。蟹頭沒了、蟹尾沒了,原本的鉗子、蟹腳也變了樣,但我相信,真正的毛蟹從來不是一張固定的校園平面圖,而是木鐸山這片土地所凝聚起來的氣。七十週年的苗栗國中,不需要永遠停留在我記憶中的模樣,因為一間真正有生命的學校,本來就會隨著時代繼續生長。我相信,木鐸山的氣還在,毛蟹穴的氣脈還在;只要年輕人還願意在這片土地認真學習、勇敢走出去,這隻毛蟹就還會繼續「生」出一代又一代的好人才。到那個時候,我相信我們這群校友,依然會驕傲地說上一句:「我是苗栗國中畢業的。」
【作者簡介】
李文煥/國立臺南大學特殊教育學博士,現任苗栗國中資深特殊教育教師,具客語薪傳師資格(語言類、文學類)。長期關注教育政策、特殊教育、客家文化發展與客語文學創作,並關注社會福利、勞動平權及弱勢權益等議題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